18岁的留美女孩Sandy 和我一样来自北京、同样属于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90后。她很小便和母亲一起来到洛杉矶,母女相依为命,她比同龄人更渴望爱情,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又没有勇气迈出关键性的一步,男友一提到将来的婚姻之事她就顾左右而言其他。Sandy 偶尔也跟男友以外的各种肤色的帅哥玩一下暧昧,但底线保持得很好,不过火,也不得罪人。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厚道,但她控制不了自己。跟男友在一起的时间太多的话,她会觉得心烦气躁,跟别的帅哥在一起,则会令她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18岁的Sandy 很迷惘,既想与男友天长之久,又怕自己承受不了未来家庭生活的沉闷与压力。还有一点就是,她觉得如果自己一断结婚后,母亲一个人生活会很孤单。在洛杉矶一家中国餐馆门口的树荫下,Sandy 开始和我讲述她的故事。洛杉矶深秋的阳光充满暖意,但她的目光却冷冷地望向别处,好像眼前这个热闹的世界与她无关。
我爸今年45岁,看起来像不至四十,还很帅。我爸很花心,大半辈子都在女人堆里打滚,到现在,他离开我们母女13年了,虽然在美国,但我们还时不时能从国内亲友那儿听到他的风流威水史。
我刚出生时,我妈得到了一笔不小的来自美国她姐姐的遗产,我爸用这笔钱在当时的北京郊区买了块地建了间六层楼高的小洋楼,一楼做饭堂,二楼自己住,上面四层做成衣厂。当时的成衣厂很少,所以工厂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加不完的班。
成衣厂的女工多,我爸长得帅,风趣大方,所以他很快就与那些漂亮女工“打成一片”。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能解决问题。我5岁那年,父母离婚了。我爸很男人,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婆孩子,什么也没要,净身出户,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知他的行踪。在我的童年印象里,父亲的概念是在我生日的那天会接到他的电话祝福的男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市发展得很快,原来的郊区变成了城市,我们家那幢庞大的房子升值了。 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我妈一直都无法忘记我爸。她爱我爸爱得那么深,伤得那么重,这么些年来,她时常跟我讲我爸的好,也讲我爸是如何伤害她的事情。因为家庭的缘故,我总觉得男人是一种出尔反尔的生物是不能信任的。
离婚两年后,我妈才明白到,这一辈子,我爸是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了,于是开始认真考虑她的下半生如何过。妈妈为了让我有一个好的生长环境,7岁时,她带着我出国定居在洛杉矶。我10岁那年,我妈开始交男朋友。
我妈离婚后交第一个男朋友时很用心,他是一个比我妈大十岁的台湾中年男人。我们对我说,那个男人长得很像我爸。我妈和那个丧妻的台湾中年男人来往了两年,开始谈婚论嫁。因为那个男人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大的那个准备结婚了。我妈当时要求男人签一份相当于婚前财产公正的财产协议。我长大后,我妈跟我讲,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因为男人不肯签什么协议,他们之间开始出现矛盾。后来,那男人终于露出丑恶的嘴脸,他接近我妈,不仅仅因为我妈这个人,还因为我妈是个小富婆。我妈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后,果断地与他分手了。
我妈再次伤心欲绝。经过这次打击,我妈再也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男人。
我妈日复一日地唠叨,每天像祥林嫂一样说男人的坏话,说她这辈子受够了男人的苦,再也不能相信男人。我成了我妈的“垃圾筒”,每天都收集着我妈的怨气和苦恼。从那开始,我妈再也没缺过男朋友,但没有一个男人能长时间留在她身边。我不能惹我妈生气,不能向她抱怨,因为她一不顺心就泪汪汪地跟我说同样一句话:“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把你养大容易吗?”
在破碎家庭成长起来的Sandy 比同龄人成熟,平时的待人接物老练通融。Sandy 在上大学,但她有一份在社区学校兼职的比较稳定的教美国人学中文工作,有爱她疼她的男友,但她过得并不开心。Sandy 曾告诉过我,她总是不够自信,觉得自卑,觉得自己笨拙。
我觉得我早恋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父亲的缘故。在经济上,我妈对我比较宽松,喜欢把我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样子。
从14岁开始,我就广泛地接受不同国藉不同肤色男生的宠爱。
我并不相信爱情,我只是与那些男生一起逛街、看电影,寻找我内心喝望以久的激情。我妈知道我“恋爱”的事,并没有阻止我,但她要求我要保持自己的底线,这条底线就是在16岁前不能偷食禁果。
其实,不用我妈对我说什么,我对异性也是很警剔的。我自小就在我妈对男人的怨言和控诉里浸泡,小小年纪,对异性已经产生了严重的防范心理。
我现在的男朋友是来自浙江的,他叫Colin,高中时我跟他开始好。我刚开始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性格内向,显得比其他同学成熟稳重。与Colin在一起,我不会去想过什么将来,不会对他痴迷地去深爱,更没考虑什么人生不人生的。后来一直跟他在一起,是因为被他感动了。
Colin的学习成绩不错,为了留在我身边,他跟我报读了同一间大学。
虽然我俩的家庭都不穷,但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基本上没问家里要过钱。从大一开始,我跟Colin就一起在社区成人学校找到一个教中文的工作。也许是遗传了我爸的经营头脑,我俩还共同开了一个网店,Colin的家里人都是做生意的,自小就耳濡目染,所以我们的网店开得相当成功。
Sandy 平静地讲述她的“爱情”,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痛痒的故事。爱情之于少女,应当像梦幻般绮丽才对,为什么在花季的Sandy 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一点?如果看不到Sandy 的样子,只能听得到她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一位阿姨在讲她与相处了半辈子的老伴平庸而琐碎的家庭生活。
我基本上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小到换灯泡、修电器、通下水道、修水龙头,大到股票交易、投资买卖,都是我全权负责,我妈的任务是在我耳边不停地提醒这个提醒那个,只说不做。
我妈时常说,她无法想象离开我的生活。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就心酸。我妈太孤单,太可怜了。年轻的时候,她有条件不停地更换男朋友,可以让自己再嫁,但她一直都无法摆脱以前的感情创伤的影响,所以她一直都孤孤单单的生活着,现在她老了,别说是找条件相当的男朋友,就算是将就着找个伴共赴夕阳红也难。
有时候在外面很累,回到家里还要听我妈诉苦,我很郁闷,但我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只要我稍稍说她几句,她肯定两眼汪汪地看着我说:“我一个人把你养到这么大容易吗?”我对我妈又爱又怕又同情,很想摆脱她,但又不忍心离她而去。
在社区成教教中文的过程中,有几个很不错的男人向我示爱,我虽然没有答应,但我不自觉地把Colin跟他们比较。经过比较,发觉这些年纪更大的男人比Colin更令我心动。Colin跟这些熟男相比,更纯真,更质朴,但同时,也觉得有些傻气,更是少了几分温柔、几分睿智、几分练达。所以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太小,小到还不懂事的时候把自己绑死在同一棵树上了?其实我更喜欢年纪比我大更多的男人,我觉得成熟些的男人才有男子汉气概。不过,我找不到理由,也没有理由离开Colin,我们都在一起过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是无法割舍得开的。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动物了,明知不可为而又为之,我偶尔会与我心仪的熟男适可而止地调一下情、暧昧一下。
我和Colin其实很早就半同居了。说是半同居是因为我更多的时候住在家里,因为我不能把我妈一个人扔家里不管。
我妈挺喜欢Colin的,说他老实,所以她让我不要三心两意了,我妈让我不用担心她,说她马上就找个老头把自己嫁掉。
其实我也有些想和Colin结婚算了,但是一想到父母的婚姻,我就有些怕。小时候那种渴望父爱的情绪,我至今未能忘记。我渴望家庭温暖,但又怕家庭会给自己或者自己将来的孩子带来伤害。
我才18岁,但我跟Colin在一起已经有3年了。3年多漫长啊,想想都有些怕。
上天对Sandy 其实还算公正,夺走了她完整的家,但给了她姣好的面容、出众的身材,还给了她优秀的男友。Sandy 不是不感恩,也不是不知足,她只是觉得生活和爱情缺了点激情。她时常有摆脱一切去寻找激情的想法,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将这个疯狂的想法付之实施,每个人,对安逸稳定的生活都有一种依赖心理,尤其像Sandy 这种来自单亲家庭的年轻人。
讲实话,我挺同情Sandy 的,她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太大了。一直以来,她都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十多年来,一直都被动地接受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不幸,但她又没有渠道将自己的情绪发泄。虽然上天给她安排Colin,但很明显,Colin不是那种细腻的人,如果不先解开童年的阴影,她漫长的人生道路,可能会越过越压抑而无法自拔。
(作者;王如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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